朱国祯《邬尚达》原文及翻译

朱国祯
原文：
    邬尚达，福清人，少刚介，就掾，执役藩司①，以洁廉无害，除得任丘尉，执法不挠。邑人大学士李文康尝语诸部使曰：“吾邑尉贤者，凛有司直②风，惜位卑耳。”忧归，除补雩都。复为王文成所赏识，有“天下第一”之誉。
    转大冶主簿，故苗地，长吏多不乐往，代行令事，多方抚恤，尽却例金，锱铢无所取，至饔飧③不给。部民有馈白粲④者，严却之。民苦请：“非敢溷公，不忍公贫耳。”公曰：“我贫尚有禄，尔毋虑也。”岁荒，邑多逋赋⑤，坐夺俸。民闻，更相责让曰：“吾簿无俸，不馁死耶？”为日夜输纳课，更以最。任久不调，力告归，邑人追送数百里，号泣载道，为祠祀之。郡守吴希贤赠以诗曰：“十年作簿贫如洗，不改生平一寸心。”
    抵家，贫甚，所居灾，短褐敝缊俱尽。族人有为河源尉者积金钱巨万以衣一袭遗之不受。卒饥寒，寄寓以死。临没，谓二子曰：“吾作官二十年，无分寸遗子孙，慎毋假贷治丧累汝。”
    其族以掾吏兴者甚众，独公最清白，人谓有陶靖节风。台山先生，其姻也，感慨书一联赠云：“滨海村落许多，此处见衣冠家文物⑥；吾乡缙绅无数，惟君是清白吏子孙。”
【注释】①掾：胥吏。藩司：指布政使衙门。②司直：主持公正、纠举不法。③饔飧：早餐与晚餐。④白粲：银子。⑤逋赋：逃缴赋税。⑥衣冠家：为官仕进之家。文物：礼乐文化。


译文：
    邬尚达，福清人，年少时刚强正直，担任胥吏，掌管布政使衙门，因为廉洁公正，被授予任丘县尉，执行法令的时候，绝不动摇。同乡大学士李文康曾经对各部使说：“我邑的丘尉贤能，执法威严，有主持公正、纠举不法的风范，可信地位卑微。”因守孝回家，后补任雩都。又被王文成赏识，有“天下第一”的美誉。
    转任大冶主簿，以前苗地，长吏大多不愿前往，邬尚达暂代执行管理之事，多方抚恤百姓，拒绝全部的例金，丝毫不取，以至于一日三餐不能自给。有部民给他银子，他坚决拒绝。百姓苦苦请求他说：“我们不敢让您有腐败的名声，只是不忍心让您贫穷罢了。”邬尚达说：“我贫穷尚且有俸禄，你们不要担心。”荒年，很多百姓逃缴赋税，邬尚达因此而被罚扣俸禄。老百姓听说后，相互责备说：“我们的主簿没有俸禄，不会饿死吗？”为此（大家）日夜送交赋税，（反而）变成完成交税量最高的地方。邬尚达没有调任，极力请求告老还乡，邑人追着送出几百里，满路都是哭泣声，并为他建祠祭拜。郡守吴希贤为他写了一首赠诗：“十年作簿贫如洗，不改生平一寸心。”
    邬尚达到家后，生活更加贫苦，家中闹了火灾，衣服都烧尽了。有一个担任河源尉的族人，积累了很多钱，把一套衣服送给了他，邬尚达不接受。最终因饥寒交迫，在寄住的地方去世。临死前，邬尚达对他的两个儿子说：“我做官二十年，没有给子孙留下一点财产，千万不要借贷钱财为我办丧事而连累你们。”
    邬尚达的族人，因为为官而兴盛的人很多，只有他最清白，人们都说他有陶渊明的气节风范。台山先生是他的亲戚，心中感慨，写了一副对联赠给他：“滨海的村落有许多，此处可见为官仕进之家；我乡缙绅无数，只有您是清白官吏的子孙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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