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罗文懿公传》原文及翻译

陶望龄全集
原文：    
    公讳万化，字一甫，号康洲，山阴人。少凝重，六岁就塾舍，舍旁屋忽圮，众骇奔散，公端坐自若，识者异之。弱冠补邑诸生，食其廪。嘉靖甲子，领乡荐。隆庆戊辰，举于礼部。廷对牍上，而庄皇帝有所更易，祷而探牍，得公，遂置第一。及胪唱，状貌清整，进止中度，一廷中皆为色动。
 
   当江陵柄国也，以严峻为治。公意内不然之，数形叹议。而江陵亦以公伉厉自远，不能无望。其幸客周生者，亦山阴人，欲从中缝合之，每过邸舍，数微词动公。公觉所以，辄乱其绪，或举酒浮之，令不得竟。江陵大奴尤七者，建三省殿于都市，生私为请记于公。公恚曰:“吾天子侍从臣，而当为奴作记?”是岁复为其子先期请试题，公愈怒，起曰:“吾晚装两箧，明旦踵出宣武门，而谓吾难去官乎?何薄我?”以是愈失江陵欢。每与铨曹言，令外补，公或难之。怒曰:“杨惟雄非状元?不尝补外耶?”然亦竟不果，而终其世为六品官，不得调。

    辛卯，秩满，擢吏部左侍郎。无何，奉命摄部事。吏部诸曹郎素贵倨，侍郎与拱揖迎送，皆谬降损，不得视他部。即摄篆，亦常专行，不关进止，侍郎敛手而已。公谓:“堂属有体，卿贰尊等耳。”每晋见，其属官礼如尚书。事或失关请，辄面诘责，甚至逮系掾史榜之。铨事肃然，而诸曹郎始畏忌公矣。

    时会推阁臣，公名在举中。或有言中人须少行货者，公叹曰:“吾山谷寒士，被遇至此，于吾过矣，此何官而可货得耶?”客宪然公以廉真为时望所属而畏忌者不喜以是俱中罢。公亦瘁病思母，连疏固请归。久之，得请,上赐驿贵金,所以宠行者甚渥。既行，病加剧。至宝应，竟卒。讣闻，上赐祭葬如例，赠太子少保，谥文懿。
节选自《陶望龄全集》)

[注]江陵:明朝内阁首辅张居正，因生于江陵县，故称“张江陵”。


译文：
    公的名字叫万化，宇一甫，号康洲，山阴人。(罗万化)年少时举止稳重，六岁上学，私塾旁的屋子突然倒塌，众人惊骇逃散，而他安坐自如，有识之士认为他不同寻常。刚成年时，补为县学生员，由官府供给粮食。嘉靖甲子年，在乡试中中举。隆庆戊辰年，在礼部应举。后参加殿试，完成答卷，庄皇帝更改选拔方式，亲自调取殿试答卷，发现罗万化，于是排在第一位。等到传胪唱名，(罗万化)相貌清峻严整，举止合乎法度，朝堂上的人都为之动容。

    当张居正执政时，把严格苛刻作为法制。罗万化内心不赞同这种做法，多次流露感慨。而张居正也因为他刚直不屈、疏远自己，有些怨恨。张居正宠幸的门客周生，也是山阴人，想从中修复两人的关系，每每到访罗万化家，多次委婉地劝说罗万化。罗万化知道原因，就扰乱他的思绪，或者举起酒杯罚他，让他不能说完。张居正有个身材高大叫尤七的奴仆，在都城集市区修建三省殿，周生私下替他向罗万化求取殿记。罗万化愤怒地说:“我是皇上的侍臣，怎么能替仆人作记?”这一年，(周生)又替张居正的儿子提前求取考题，罗万化更加愤怒，站起说:“我今晚就收拾好两个箱子，明早就走出宣武门，还说我不敢辞官吗?为什么逼迫我?”因此愈加失去张居正的欢心。(张居正)常和吏部官员说，让罗万化外调，罗万化常常拒绝。(张居正)愤怒地说:“杨惟雄不是状元吗?不曾外调吗?”然而最终没有结果，一直都是六品官，没有外调成功。

    辛卯，(罗万化)任职期满，被提拔为吏部左侍郎。没多久，奉命代理吏部事务。吏部的各个属吏一向自认尊贵、态度傲慢，侍郎和他们拱手作揖、迎来送往，都表现得谦恭自下，不能和其他部相比。即使是掌管印信的人，也常常独断独行，不听命令，侍郎没什么实际权力。罗万化说:“下属官员举止要得体，侍郎、尚书尊贵的地位是相等的。”每次晋见，他的下属礼节像对待尚书一样。事情如果没有行文呈请，就当面责问，甚至逮捕属官杖贵他们。组织人事工作，变得严肃谨慎，而这些属官也开始畏惧罗万化。

    当时会同推选阁臣，罗万化也名列其中。有人说需要稍微赠送宦官一些财物，罗万化感叹说:“我是山野里的寒士，被皇上恩宠至此，这对我已经是过了，这是什么官，还需要行贿才能获得?”吏部尚书空缺，罗万化凭借清廉正直，被当时有威信有声望的人关注，而那些畏惧忌惮的人不喜欢，因此都中止了。罗万化也劳累致病，思念母亲，接连上疏，坚决请求告老还乡。过了很久，获得批准，皇上赏赐驿车、赠送钱财，用来送别的东西很丰厚。出发后，病情加重。到宝应，最终离世。得到讣告，皇上赏赐按照常例祭葬，追赠太子少保称号，谥号文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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